《听雪》 (1 / 5)
人生是一場風花雪月的事。此言何謂?風者,春之魂;花者,夏之魄;月者,秋之靈;雪者,冬之魄。四時流轉,乃成一生。余居市井五十餘載,幸與不幸,如魚飲水。不幸者何?負此風花雪月耳。
每思把酒臨風、走馬觀花、憑欄望月、枕夢聽雪,此樂何極?然終日碌碌,竟作畫餅。豈知天地清歡,只在方寸——幸得卜居吳江,始覺此生不晚。
一、初聽雪聲
前年臘月廿三,夜寒如鐵。余獨坐書齋,展一卷西周夔紋鼎拓本。青燈照古字,墨色沉如夜。忽聞簷角有窸窣聲,初疑鼠齧,繼而綿密,如春蠶食葉,如細沙瀉玉。推窗視之——漫天飛白,江南初雪。
余愕然而笑。世人都道雪落無聲,豈知靜極之處,萬籟皆可聞。此地名“籚墟”,本吳王養魚處,千年來波光斂盡,獨存一脈清寂。夜深人靜時,莫說落雪,便是金針墜地,亦有鏗然之響。
研墨展紙,就燈下作《聽雪》詩:
龍定雙睛破壁飛,夔生一足莫徘徊。
黃鐘無毀楚歌棄,寶甓空凝秦露來。
偌大喜蛛侵淺夢,無多明月照深杯。
余年冰雪梅花里,五出清香六出裁。
詩成,以瘦金體題於拓本空白處。筆鋒過處,恍見鼎上螭龍昂首——昔張僧繇畫龍點睛,龍破壁而去。此鼎螭龍經火千年,目猶炯炯,豈非守其精魄,待有緣人觀其飛騰之勢?旁有夔紋,一足獨立,《山海經》云:“狀如牛,蒼身無角,一足出水則風雨至。”今夔在鼎上兩千載,風雨幾度,猶自踟躕,豈亦有所待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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