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偶成》 (9 / 10)
骨灰撒在沈泾塘时,起了点风。灰白的尘飘在水面,随波而下,和那些早已不见的樱花花瓣,走向同一个终点。
我站在塘边,想起母亲最后的话。那时她已经说不出话,只握着我的手,在我掌心写了一个字:水。
我那时不懂。现在也许懂了。
水是什么?是时间,是生命,是起点也是终点。是樱花漂流的路,是骨灰归去的海,是母亲抚摸我脸颊最后的手,是周续在病床上凝望的晨光。
水是记忆,流走了,又好像还在。
暮春最后一天,我整理周续的遗物,除了几件衣服,就是那本《春水集》。我翻开他批注的那一页,我的原文是:
“文章写到后来,是要写到平淡如水的。这平淡不是无味,是百味过后,知道世间最真的味,原来就是水本身的味——无味之味,至味也。”
他在旁边写:
“生命活到最后,也是要活到平淡如水的。这平淡不是无求,是百求过后,知道世间最贵的求,原来就是水本身的求——不求之求,至求也。
我求过了,也得不到了。但现在明白,得不得到,原来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求的那个过程,像花求开,像水求流,像人求活。
我活过了。这就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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