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银州梦觉录》 (1 / 13)
一、离恨天
梅窗半掩,漏进一痕月魄,如霜如雪,铺了满梁清寒。江子晏独坐西厢,看那月光在青砖上游移,竟似一尾将死的银鱼。案上残烛爆了个灯花,惊得他肩头一颤。
“更深露重,公子早些安歇罢。”门外老仆江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闷闷的,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。
子晏不应。目光落在案头那封书信上,信是今晨到的,墨色簇新,字迹却熟悉得刺目——是苏挽晴的手笔。短短三行,字字如刀:“闻君不日将赴银州,自此天高地阔,各安所命。前尘种种,譬如朝露,不必复念。”
不必复念。他低低笑了一声,将那信纸凑近烛火。火舌舔上纸角,顷刻化作一只金蝶,翩跹片刻,跌落在青砖上,成了灰。
窗外忽有更鼓声,沉沉地敲了三下。子晏起身推窗,但见星汉西流,北斗的斗柄正斜斜指向西北——那是银州的方向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春夜,挽晴指着天上的星河说:“你看那牛郎织女星,隔着一条银河,一年尚能一见。若是人心隔了山河,便是永生永世了。”
那时他只当是小女儿家的痴语,如今想来,竟是谶言。
一阵风过,梅枝轻颤,抖落几片残红,恰恰落在他摊开的书卷上。那是一册《九州舆地志》,正翻到“银州”一节。书上说,银州地处西北边陲,多风沙,少人烟,唯有一座孤城矗在瀚海之滨,因城外有银矿而得名。可那银矿早在五十年前便已采尽,如今只剩一座空城,在风里唱着古老的歌。
“公子,明日寅时便要启程了。”江福又在门外催了一句。
“知道了。”子晏终是应了,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陌生。
他掩了窗,躺上床榻,却无论如何睡不着。眼前尽是挽晴的模样:她立在梅树下抚琴的样子,她低头绣帕子时睫毛投下的阴影,她生气时微微蹙起的眉尖。最后一幕,却是三日前她在江家祠堂前决绝转身的背影,那日雨丝如织,她的素色裙裾扫过湿漉漉的石阶,再没有回头。
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,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