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霞非花》 (7 / 12)
下方还有数行小字,记录着每一次“维护”此符的痕迹,最近一次,墨迹犹带三分湿气,赫然是——“大景天佑二十三年,七月初三,子时,饲煞已成,阵眼将活。”天佑二十三年七月初三……正是他率军,攻破此城,开始屠戮的那一天。子时,正是他亲手斩杀最后一任城主,血染袍甲,独立城头之时。
饲煞已成。阵眼将活。
原来他毕生血战,步步杀伐,他以为的快意恩仇、枭雄功业,他刀下的每一条亡魂,城中的每一场哭嚎与烈焰,都只是……“饲煞”?都是为了喂养这座“百树红霞”大阵,都是为了让他这个“主魂”,在懵然无知中,积聚足够的“死煞”,最终在指定时刻,“瓜熟蒂落”?
“百树红霞”……他每日相对、偶尔临摹的匾文,竟是固魂的咒语?那夜夜纠缠、瑰丽诡异的梦境,竟是阵法侵蚀心神的“幻梦为引”?
“你才是被圈养百年的活祭品。”
“我们都是陪你演戏的鬼。”
盲女低哑的话语,与血书上刺目的字句,在脑海中轰然炸响,与眼前这枯旧符咒、生辰八字、百年日期,交织成一张冰冷粘腻、无处可逃的巨网,将他死死缠裹,拖向深渊。
那些他记忆中清晰的过往:幼年孤苦,拜师学艺,江湖恩怨,征战杀伐……哪一桩是真?哪一件是假?是他亲身经历,还是这百年大阵,灌注给他的“戏文”?城中那些引颈就戮的百姓,拼死抵抗的兵卒,甚至那与他有血海深仇、最终被他斩于剑下的城主……他们死前的恐惧、愤怒、绝望,是真实,还是阵法安排好的“戏码”?那盲女递出血书时的空洞眼神,是劫后余生的麻木,还是……另一种更深的、看戏终场的漠然?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,猛地从沈断山喉咙深处迸出!他双目赤红,额角青筋暴起,周身真气不受控制地疯狂鼓荡,将那盏气死风灯瞬间震得粉碎!堂内陷入一片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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