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泥中有你》 (6 / 7)
“父安”。
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,这一次,不再是崩溃的嚎哭,而是无声的、连绵的、几乎要流干生命所有水分的滂沱。他佝偻下腰,将那片冰冷的、带着儿子最后信息的泥壳,紧紧、紧紧地按在剧烈起伏的、滚烫的胸口,仿佛要将它捂热,捂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广慧住持低沉的诵经声在身侧响起,是《往生咒》,声音平和而充满力量,试图安抚这滔天的悲怮。
不知过了多久,沈延清的眼泪似乎流尽了。他缓缓直起身,脸上泪痕未干,却奇异地平静下来。那种平静,不是释然,而是一种认命般的、沉重的肃穆。他将那片泥壳,极其珍重地放在工作台最干净的一角,用一块干净的软布盖上。
然后,他拿起工具,重新面向那尊“肉身菩萨”。他没有再去剥离或破坏任何东西,而是开始清理那些破碎泥壳的边缘,抚平那些因他之前暴力凿击而产生的、过于尖锐的裂口。他的动作,恢复了老匠人特有的那种沉稳、精准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。只是那双手,依旧在不易察觉地颤抖。
他不再试图去探寻“为什么”,也不再去想象那三十年间可能发生的、任何具体的、残酷的细节。那些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阿泥在这里。以一种他永远无法理解、无法接受的方式,在这里。
“老师傅,”广慧住持停止了诵经,上前一步,声音低沉,“此真身菩萨,显迹于本寺,亦是因缘。依老衲之见,当禀明官府,上报有司,或可起出,以金漆贴护,供奉于塔,受四方香火……”
“不。”
沈延清打断了住持的话。他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他抬起眼,看向广慧,目光如古潭深水,映着跳动的灯焰:“他就留在这里。”
“留在这里?”广慧微愕。
“是。”沈延清转回头,看着那在泥壳与真身之间、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庄严的存在,一字一句道,“我,来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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