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佩觽记》 (3 / 9)
戴佩未戴帷帽,真容竟是个眉目清俊的少年郎——不,细看方知是女扮男装。她拎着竹篮,内盛新鲜荠菜、春笋、豆腐:“先生那日宴上只动三筷,可是嫌赵府庖厨污浊?晚辈擅调素馔,特来赔罪。”
泰鸿闭门不应。他在做午课:院中青砖地上以石灰画纵横十九道,仿围棋局,他正踏“天元”位,闭目行“方寸步”。这是比弘一法师更严苛的功课——每步必压线,分厘不差,心念稍动即踏偏。已行三千六百步,汗透重衣。
戴佩不请自入,竟也跟着踏上棋枰。泰鸿步法精妙,她亦步亦趋,始终落后三步。行至“三三”位,她忽然开口:“先生可知这步法的破绽?”
泰鸿步法微乱。
“步步求中正,反失自然之道。”她轻笑,忽然斜刺里踏出一步,正落在两道线的交点上——这是棋局中没有的位置,却是现实里最自在的站法,“您看,有时候踩在线外,天地更宽。”
泰鸿收势,二十年来首次在午课中断。他凝视这女子,忽然问:“你那日叩案三声,从何处学来?”
戴佩从袖中取出一物。黄杨木觽,与他腰间那枚一模一样,只是磨损更甚,系绳处有暗红痕迹,似血沁。
“先师虚谷道人临终前托我:待他那个‘把自己修成冰雕’的徒弟某日心生疑窦时,将此物还他。”她将木觽举过头顶,“师父说,当年赠您觽时留了半句话——‘佩觽者,非为解外物之结,是为解心中之缚’。您这些年,解得可还顺手?”
泰鸿如遭雷击。他退后半步,腰间木觽与那枚血沁木觽轻轻相击,发出空寂的回响。
四、断赖依处
虚谷道人圆寂于五年前的中秋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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