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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丙午岁暮三老传》 (5 / 8)

        岳翁自怀中取真木钥——竟是一支紫竹箫,拧开箫尾,中藏象牙小钥。贾放亦自琴轸中取出雁钥,乃玄铁所制,雁形匙头。二钥合一,海瑞却道:“且慢。真匣在此。”令从人自水中起出一石函,长二尺,宽一尺,通体青黑,锁孔果为木雁合形。

        开匣瞬间,异香扑鼻。内无书册,唯锦缎裹一玉璧,璧上阴刻四字:“天下为公”。旁有嘉靖帝手书:“朕求仙五十载,方悟仙道在民心。此璧传后世:为君者当知,木雁之辩,在材与不材之间;治国之道,在有为无为之际。丙午年可启,示诸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众皆默然。海瑞叹:“原来先帝早有醒悟。冯保辈欲得之把柄,竟是这般。”遂将玉璧奉还石函,依旧沉入剑池深处:“此事当如是沉埋。然今日在场诸人,皆需立誓永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朝阳初升时,众人散尽。岳、贾携青奴登车返山,但见虎丘塔影倒悬剑池,恍如昨夜一梦。秦娘子驾车,忽轻笑:“二公可知,那八卦纸鸢实是奴家所放?”贾放愕然:“汝是何人?”秦娘子回眸:“奴家姓秦,名良玉,石砫宣抚使马千乘之妻。受张阁老密托,护二公周全。”言罢扬鞭,马蹄踏碎晨露。

        八、余韵

        二月初四午后,寒山别业恢复如常。岳翁与贾放对坐塘边,弈昨日残局。青奴忽问:“木雁之辩,究竟何意?”岳翁落子:“《庄子·山木篇》云:庄子行于山中,见大木枝叶盛茂,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。问其故,曰:‘无所可用。’庄子曰:‘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。’出于山,舍于故人之家。故人喜,命竖子杀雁而烹之。竖子请曰:‘其一能鸣,其一不能鸣,请奚杀?’主人曰:‘杀不能鸣者。’弟子问庄子:‘昨日山中之木,以不材得终其天年;今主人之雁,以不材死。先生将何处?’庄子笑曰:‘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。’”

        贾放接口:“嘉靖朝诸臣,严嵩以‘材’显而遗臭,海瑞以‘不材’直而流芳。然多数人处材与不材间,随波沉浮。先帝留此玉璧,乃悟帝王术之要:用材者当知其弊,容不材者当惜其真。然此中分寸,千古难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弈至第一百二十四手,岳翁忽推枰:“和局。”贾放大笑:“连和八局,天意乎?”此时东风渐起,塘边柳线舒黄金。青奴取来昨日那只八卦纸鸢,二老一童同至山坡。

        纸鸢乘风而起,越飞越高,终化碧空一点。岳翁忽道:“今日可闻《广陵散》否?”贾放盘膝而坐,焦尾琴横膝上。此次不奏《流水》,不弹《高山》,指尖流出古调,清峻奇崛,有戈矛杀伐之气。弹至激烈处,七弦俱震,昨夜藏剑之琴腹竟有共鸣,如钟磬相和。

        曲终,贾放按弦长叹:“嵇康临刑,索琴弹此,叹‘《广陵散》于今绝矣!’然今夜吾方知,曲未绝,只在知音耳。”岳翁颔首,自袖中取出那支紫竹箫,接续末段旋律。琴箫合鸣,声闻数里,山鸟皆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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