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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鹤隐九章》 (7 / 25)

        岳观澜沉吟道:“若论官位,我曾任礼部侍郎,是从二品;你最高只到翰林院五品编修,自然是我势大。但——”他话锋一转,“你辞官之后,隐居抱朴庄三十年,著书立说,门生故旧遍天下。如今在江南士林,提起‘栖云贾先生’,谁不敬仰三分?若论清誉与影响,你的势,又远大于我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虚名罢了。”贾文渊摆手,却看向明简,“孩子,你记住:官势如潮水,涨得快退得也快;文势如琢玉,一年磨一寸,百年成器。至于人活一世,最要紧的势——”他指了指心口,“在这里。心正,则势不可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明简点点头,又问:“那如果……如果本来就没有势呢?像我和奶奶,家里就剩我们俩,庄子里的佃户有时还欺我们寡弱,故意短租子。这种时候,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    亭中一时寂静。枯荷残梗在风里瑟瑟作响。

        岳观澜缓缓道:“我给你讲个故事罢。前朝有位名臣,幼时家贫,隔壁的恶邻常占他家院墙。他母亲气不过,要去理论,他却说:让他三尺又何妨?后来他科举高中,官至宰辅,那恶邻闻风丧胆,连夜将多占的地都还了回来,还额外赔了三尺。你猜这位名臣怎么说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说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说:昔日我让你三尺,是因为我不与你争一时长短。今日我还你这三尺,是要你知道,有些东西不是你的,终究不是你的。”岳观澜目光深远,“孩子,势不在强,在久;不在锐,在韧。你现在弱,那就读书,明理,长本事。等你有了一身真本事,那些曾经欺你弱的人,自然会把欠你的都还回来——用你不必开口的方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贾文渊接口道:“你岳爷爷这话是正理。不过我再教你个乖:真正的势,往往不显山露水。你看这荷塘——”他指向水面,“如今是枯枝败叶,可你知不知,底下藕节正肥?等到六月,这里便是接天莲叶无穷碧。那才是大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明简望着荷塘,忽然跳下石凳,跑到水边,伸手掬起一捧水。水从指缝漏下,在午后的阳光里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懂了。”他转身,眼睛亮晶晶的,“岳爷爷教的是‘人势’,贾爷爷教的是‘天势’。我要学的,是怎么在‘人势’弱的时候,借‘天势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老相顾愕然,旋即抚掌大笑。笑声惊起塘边白鹭,扑棱棱飞向远山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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