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鹤隐九章》 (14 / 25)
“恩师当年在翰林院,曾驳过薛阁老的考卷,说他‘文辞华而不实,策论空而无物’。此事薛阁老一直怀恨在心。后来恩师升任礼部侍郎,又屡次反对薛阁老提拔的人选,这梁子便越结越深。”陈骢道,“去年恩师致仕,薛阁老本以为从此高枕无忧,谁知圣上在恩师离京前,又单独召见了一个时辰。薛阁老心生疑惧,这才……”
“这才要斩草除根。”岳观澜替他说完,忽然笑了,“文渊兄,你瞧,我说什么来着?官势如潮水,涨得快,退得也快。我这还没退干净呢,浪就追来了。”
贾文渊正色道:“老岳,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。仲瑜说得对,你得赶紧回京。”
“回去做什么?”岳观澜看向窗外,庭中那株老梅已开始落花,粉白花瓣洒了一地,“当面对质?向圣上哭诉?还是跟薛维周那起小人撕扯不休?我今年七十四了,黄土埋到脖子的人,还争这些做什么。”
“恩师!”陈骢霍然起身,“您不争,他们可不会罢手!薛阁老此人,睚眦必报。他既已动手,不把您……不把您彻底扳倒,绝不会罢休。您不为自己想,也该为岳家上下想想!令郎如今在工部当差,令孙明年要参加春闱,若您这边出事,他们……”
岳观澜默然。陈骢说的,他何尝不知。只是宦海浮沉四十年,他实在累了。去年致仕时,他便打定主意,此生再不踏足京城那是非之地。栖云山这两个月,是他四十年来最舒心的日子:每日与老友对弈品茗,教个灵慧的孩子读书,看山看水看云,仿佛把前半生亏欠的闲情都补了回来。
可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良久,他缓缓道:“仲瑜,你容我想想。”
陈骢还要再劝,贾文渊抬手止住他:“让老岳静一静罢。你先去歇着,赶了几日路,也乏了。”
陈骢无奈,只得起身告退。临出门前,他又转身,深深一揖:“恩师,学生三日后便须返杭。何去何从,万望恩师早作决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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