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辩锋》 (4 / 15)
一直沉默的敏儿忽然开口:“嘉哥哥不是胡说。”她声音细细的,却清亮,“上回先生讲《列子》,说愚公移山,智叟笑他。嘉哥哥就说,愚公不愚,他知道子子孙孙无穷尽;智叟不智,他只看到眼前山。先生说这是悖论,可我觉得……有道理。”
柳文渊看向外孙女。小姑娘脸红了,低头绞着衣带,却还小声说:“棋谱上也有‘愚形妙手’,看着笨,实则高明。外公您说的。”
两老一时无言。风大了些,吹得满树棠梨如雪纷落。嘉儿摊开手掌,接住一瓣,那瓣子在他掌心颤了颤,像只栖息的蝶。
“罢了。”贾岳起身,鸠杖点地,“今日不抄书了。你去书房,把《道德经》第八章‘上善若水’背熟,明日讲给我听。”
嘉儿应了声,拉着敏儿要走。走到月洞门边,忽然回头:“太爷爷,水就一定是善的么?洪水滔天时,水可一点不善。”
说完,两个小人儿一溜烟跑了。辫子和发髻在花影里一闪,没了踪影。
柳文渊长长吐了口气,苦笑道:“这小子,将来怕是个掀屋顶的主儿。”
“掀了也好。”贾岳望着空荡荡的月洞门,忽然说,“这屋子梁柱蛀了,是该掀开见见光。”他弯腰拾起那枚白棋子,在掌心摩挲,“你听他那句‘涉水而过’——咱们活了一辈子,都在桥上规行矩步,可曾想过,桥下的水,或许另有乾坤?”
茶渐渐凉了。日头爬过屋脊,把三星阁的影子拉得斜斜的,正罩住那方青石棋盘。黑白棋子静静躺在花瓣下,像在等待下一局。
此后数日,贾家后园成了论道场。每日清晨,贾岳与柳文渊在三星阁前坐定,嘉儿必来“请教”。说是请教,实则句句抬杠,字字机锋。从“天地不仁”杠到“圣人不仁”,从“学而时习之”杠到“何以时习”,从“无为而治”杠到“无为之无为”。敏儿起初只在旁听,后来忍不住插嘴,竟也说得头头是道。
到第五日,论题转到“三教优劣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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