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云镜三星录》 (1 / 18)
卷一冰炭同炉
寅时三刻,云镜山庄尚在残梦深处。庭前那株唐槐的虬枝上,霜痕凝作玉屑,两只喜鹊忽从巢中惊起,扑棱棱振开羽翼,在青灰色的天幕剪出数道墨痕。喳喳声破晓而来,惊动了西厢暖阁里浅眠的老仆——贾岳昨夜与孙儿童观对弈至三更,此刻正倚着棋枰假寐,闻声缓缓睁目。
窗外天色如浸过陈醋的宣纸,透出些暧昧的灰蓝。贾岳捋了捋花白长须,目光落在棋枰上。黑子白子纠缠如龙蛇相搏,正是中盘最难解的“三星劫”。昨夜他执白,童观执黑,七十三手时本可一鼓作气屠龙,却因一念之仁错失良机。那孩子落子时指尖微颤,额角沁出细汗的模样,竟让他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。
“太爷爷!”脆生生的呼唤撞破沉寂。
暖阁竹帘哗啦一掀,滚进个穿杏子红绫袄的小人儿。约莫六七岁年纪,梳着双丫髻,左边缺了颗门牙,笑起来便露出个黑黢黢的豁口。这是童观的独子,单名一个“嘉”字。后头乳母气喘吁吁追来,手里还攥着半块未及穿上的护肚兜。
贾岳眉头方蹙,那小人儿已猴子般窜上罗汉榻,赤足踩在青缎坐垫上,俯身去拨弄棋枰上的棋子。
“不可!”贾岳出声已迟。
三五枚黑子被肉嘟嘟的手指扫落,在青砖地上叮叮咚咚乱跳。其中一颗滚到博古架下,惊起积年灰尘。嘉儿却浑不在意,只指着棋局中央嚷道:“这儿!这儿该下!”
贾岳定睛看去,小家伙所指竟是天元左三路——那是昨夜童观苦思半时辰未敢落子之处。此位看似闲棋,实则如匕首抵喉,若白棋不应,黑棋大龙将首尾难顾;若应,则右下角苦心经营的厚势顷刻瓦解。
“你懂甚么?”贾岳声音发沉。
“昨儿梦里有个白胡子爷爷教的!”嘉儿盘腿坐下,从罐中摸出枚黑子,竟真往那处按去。指尖将触未触之际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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