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喜鹊鸣枝》 (6 / 6)
只有嘉儿不懂这些,他扯着贾岳的衣角,指着残垣上一只烧焦的喜鹊窝:“太爷爷,鸟宝宝……”
窝中竟有三只雏鸟,在灰烬中瑟瑟发抖。贾岳小心翼翼捧起,交给福顺:“好生照料,待羽毛丰了,放它们归林。”
当夜,贾家大开筵席。正厅摆了三桌,本家族人、柳家亲眷济济一堂。嘉儿和敏儿在席间穿梭嬉闹,缺牙的笑声感染了每个人。酒过三巡,柳文渊提议:“今日双喜临门——岳老与世兄冰释前嫌,古谱宝图重见天日。老朽愿将小女敏儿许与嘉儿,再续贾柳两姓之好,不知岳老意下如何?”
满堂寂静。童观与柳氏对望,又惊又喜。贾岳放下酒杯,凝视着在人群中追逐的嘉儿,缓缓道:“孩子们还小,将来如何,看他们自己的缘分罢。只是……”他举起杯,“贾柳两姓,自今日起,永为通家之好!”
满堂欢呼。嘉儿不懂发生了什么,却也学着大人举起盛着蜜水的杯子,豁牙在烛光里亮晶晶的。敏儿挨着他,小声说:“哥哥,糖。”
嘉儿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松子糖,小心掰成两半,大的给妹妹,小的塞进自己嘴里。两个小人儿并肩坐着,看大人们笑啊说啊,看烛泪一滴滴堆成小山,看窗纸上摇动的树影渐渐静了。
更深露重时,宾客散尽。贾岳独坐暖阁,就着残烛,展开那卷《云镜三星谱》。棋图边有一行小字,是贾云镜的手书:“棋道如世道,和而不同,争而不破。今与柳兄共创此谱,非为争胜,实为证心。后世子孙若见此谱,当知贾柳之谊,犹星月相照,虽时有云雾,终不可掩。”
窗外月光如水。那对喜鹊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,在烧焦的枝桠间啁啾着,衔来新草,一点一点,重新筑窝。
暖阁里,棋子还散在枰上。黑子白子,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像一双双眼睛,静静凝视着这人间的悲欢离合。而更远更深的黑暗里,祠堂的焦木气息混着新生草木的清香,在夜风中缓缓流淌,仿佛百年时光都在这一呼一吸间,获得了和解。
东方又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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