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云镜墨隐》 (2 / 11)
莫守拙原非云镜村人。少年时,乃中原省城金石名家之后,家学渊源,十岁能书擘窠大字,十五岁通金石考据,弱冠之年,其书法已名动省垣。然其性孤高,不喜交际,尤恶时人以“书法家”相称。尝谓友人:“书者,抒也。今人作书,多求形似,争价市井,与商贾何异?”
三十四岁那年,中原省办书画大赛,莫守拙一幅《华山云海图》长卷,以行草题诗,笔走龙蛇,观者无不称绝。评审中,某权要暗示,若愿在题款处添其名号,定为魁首。莫守拙当场卷画离席,至院中莲花缸前,将十年心血浸入水中,墨色氤散,如云如雾。众皆愕然。
翌日,他携一箱旧书、两管狼毫,离省城而去。辗转数年,终觅得云镜村此地。见华河晨雾如镜,紫荆老槐苍然,遂结庐而居,至今三十八载。
其间省城故旧偶有来访,或劝其出山,言当今书画市场兴盛,以君之才,必可一字千金。莫守拙但摇头,指院中石案:“吾墨只酬天地,不售世人。”问其日常何以维系,则示以园中菜畦、屋后鸡舍,及偶尔为村人代写春联、碑文所得微资,淡然道:“腹中饱,枕上安,足矣。”
然无人知,每至深夜,莫守拙常于梦中见一道人。
道人青袍芒鞋,面貌模糊,唯双眸清澈如孩童。梦中时在云海之巅,时在古洞深处,道人总以树枝划地,所书皆非世间文字。莫守拙初观不解,急叩问,道人笑而不语。如此十年,梦中道人忽开口,声如金玉:“字者,天地之纹也。今授汝凌虚之法,以虚空为纸,以光阴为墨,以心神为笔。然须知:虚则不执,空则不迷,神则不炫。守此三昧,可近道矣。”
言罢,道人化鹤而去。莫守拙惊醒,但见月色满窗,满室生辉,忽觉胸中滞涩尽去,手腕轻灵异常。急起铺纸欲书,却觉笔墨皆俗。踱步至院中,见晨雾初起,以指虚划,雾气流转变幻,竟成字形,良久方散。
自此人,他每晨于古槐下习凌虚之法。初时仅能扰动雾气,三年后,可引晨曦为彩,五年后,能聚夜露为珠,悬空作字,一刻乃散。然始终不肯落墨于纸。村人求字,他以普通笔墨应之,虽亦精妙,较之凌虚所书,不过十分之一。
三、归字谣深
这日晨课将毕,莫守拙缓缓收势。槐干上光影字迹最后一划敛去,园中骤静,唯闻华河潺潺。他负手望东方朝霞,低声吟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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