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文心斗》 (3 / 7)
贾诩展开的帛书却极静。静得能听见蚕食桑叶的沙沙声——那是陆机当年在洛阳狱中,用筷子蘸着粟粥,写在囚衣内衬上的绝笔。二十四个残句,却让整座书山开始摇晃。
“文心雕龙,首重风骨。”老翁的声音像从很远处传来,“尔吞碑强记,不过饾饤之学。可尝过建安二十四年冬,铜雀台下埋着的雪?”
话音未落,茶馆地板化作冻土。有朔风从地缝钻出,风中夹杂着邺城旧宫的编钟残响。嘉乐书山中最外层的那些典籍,已然结满白霜。
四、局中有局
小儿突然跌坐在地。不是力竭,而是他看见冻土中浮现的影子——那不是贾诩,是个戴枷披发的文士,在雪地上以指为笔,写下“渴不饮盗泉水,热不息恶木阴”。每写一字,指骨便断一节。
“陆士衡……”嘉乐喃喃道,胸口的符印忽明忽暗。
“是我祖父的祖父的先生。”贾诩蹲下身,白发垂到孩童面前,“永嘉之乱时,我贾氏先祖背着他逃出洛阳。那半部《文赋》,是陆公咽气前,用断指在我先祖掌心重写的。”
冻土蔓延到嘉乐脚边。他看见更多影子:有人在刻碑时被斩去右手,有人在焚书烈火中吞下竹简,有人将诗篇刺在婴儿背上,有人把经义谱成乞丐的莲花落……三千年文脉,竟是由这些破碎的影子扛着,在血与火中爬过来的。
“所以你不配。”老翁轻声道,“你以为文心是刀剑,是胜负,是天下无双。可它其实是——”
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咳出的不是血,是墨色的冰碴,每一粒里都冻着个残缺的典故。
嘉乐怔怔看着那些冰碴落地,化作一行行小字:“竹林七贤醉卧处……兰亭曲水流觞时……滕王阁朽木逢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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