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桃童》 (7 / 7)
“无妨,耗了些元气。”陶灼勉力站直,整理衣衫,又将红绫变回领结系好,只是手指微颤,打了三次方才结成同心,“天将破晓,晚生该告辞了。”
岳秉忠满腔疑窦,却知非常人必有非常事,只问:“日后可还能相见?”
陶灼行至月门,回眸一笑。此时东方既白,第一缕晨曦恰恰落在他的桃髻上,将那蜜桃似的发团染成淡金。眸中“肆骚”之意尽去,唯余一片孩童的澄澈:
“先生记得那方砚么?砚底五字,尚有下联。待他年石榴红透时,若有童子叩门,口称‘桃都旧主遣我来取一物’,便是晚生再度叨扰了。”
言罢,躬身长揖。岳秉忠连忙还礼,直起身时,门前空空,唯见青石板上留着两行小靴的湿痕,迎着晨光,正迅速蒸发。
三月后,谷雨。岳秉忠清理书斋,再取出那方唐代澄泥砚。日光透过窗棂,他第一次注意到:砚池底部,在“桃都旧主贻”五字下方,竟有极淡的、水波状的天然纹理。以清水注之,纹理会随光线角度,隐隐显出另外五个字的轮廓:
“待榴红时人”。
窗外,后园老梅早已谢尽,新叶成荫。而梅树旁那株百年石榴,枝头正结出累累朱红花苞,在春风中微微颔首,仿佛在等待一个践约的初夏。
跋:畸余之日,常在闰朔之间;非常之人,多寄童稚之形。世所罕见者,非妖非仙,乃一点未染尘滓的精灵气,偶涉红尘,补缀天工疏漏。岳翁之遇,似幻似真,然则时序幽微,又岂是蜉蝣所能尽窥?惟愿读者得此一篇,可于茶余饭后,聊想天地间另有清奇境界,则属文之志,庶几不负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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