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食春录》 (3 / 7)
“宰相的心里,”李昀指着他的胸口,“有十九个州在哭。”
惊蛰那日,鲁三刀犯了个杀头的罪。
他在“惊蛰三鲜”的最后一道“雷声豆腐”里,少放了一味料。这道豆腐需取子时到寅时的露水,磨淮南王刘安墓旁三百岁老黄豆,点卤时必佐以终南山雷鸣涧初融的雪水。但那天鲁三刀用的,是修文坊那口苦井的水。
皇帝第一口就尝出来了。
“鲁三刀,”赵珩放下象牙筷,筷尖在翡翠碟沿敲出清越的响,“你伺候朕二十九年零七个月,这是第一次。”
御前侍卫的刀已出鞘三寸。鲁三刀却看向殿外——惊蛰的雷正在云层深处翻滚,像有巨兽在九天之上擂鼓。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:“厨艺到极致不是侍奉人,是侍奉天。天有四时,地有五味,人若逆天而食,必遭反噬。”
“陛下,”他伏地,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,“昨日洛阳城南,苦水井涌甘泉。臣取水时,井底映出八个字。”
“何字?”
“皇帝宰相食春先,只信鲁厨不信仙。”
殿内静得能听见更漏里沙粒坠落的声音。裴度之手中的茶盏晃了晃,几滴茶水溅在绯色官袍的獬豸纹上,神兽的眼睛像在流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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