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市井之龙》 (12 / 19)
“罗伯特先生,”他缓缓道,“您可知,中国匠人刻观音,为何总低眉?”
罗伯特摇头。
“因众生皆苦,不忍直视。”江渊吹去木屑,“您这枪,一瞬可夺人命。江某的刻刀,一生只赋木以生。道不同。”
洋人悻悻而去。
阿七后来问:“先生,那枪很值钱吧?”
“很值钱。”江渊点头,“可再值钱,也不过是块铁。而这段木头,”他轻抚观音衣袂,“里面有慈悲。”
是年冬,江渊染了场风寒,咳嗽月余不愈。阿七每日下工来煎药,药方是江渊自拟:杏仁、茯苓、甘草,寻常至极,只煎法特别——文火慢煨,水一次加足,炭用无烟银霜炭,火候以药罐中“鱼眼泡”大小为准。
“煎药如练功,”江渊倚在榻上,看阿七守着小泥炉,“急不得,慢不得。急则药性烈而伤身,慢则药力涣散无功。要的,是那股温润绵长的渗透之劲。”
汤成,色如琥珀,气若幽兰。阿七服侍他饮下。药汁入喉,一线温热徐徐下沉,散入四肢百骸,咳嗽竟真的渐缓。
“这便是冲融。”江渊闭目,似在回味药力流动的轨迹,“不霸道,不勉强。如春雨润土,慢慢来,总能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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