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丙午司刑录》 (2 / 10)
诏狱刑房里,周子衍仍穿着绯色官服,只是玉带已被除去。他倚着熏笼吃茶,见裴琰进来,笑道:“明堂兄何须亲自来?不过是些银钱往来,补上便是。”
裴琰不答,将一叠账册放在案上。册中记载着去岁修筑黄河堤坝的三十万两白银,其中有七万两经周子衍之手,化作苏杭的丝绸铺、扬州的盐引、甚至还有西域的琉璃工坊。
“河决郑州,淹田千顷。”裴琰翻开灾情奏报,“死者四百余人,流离者五千众。”
周子衍笑容微僵:“天灾而已,与我何干?”
“堤坝木桩该用柏木,你用了杨木;该夯土三尺,你只夯一尺。”裴琰将一截朽木扔在地上,“这是从决口处捞出的——里面填着稻草。”
熏笼里的炭火噼啪作响。周子衍终于放下茶盏:“裴尚书,你我同朝为官,当知‘贵近不宥’四字,不过是给百姓看的幌子。今日你动我,明日太后便能让你去守皇陵。”
“或许。”裴琰从袖中取出份陈旧卷宗,“但你可知,我为何非要动你?”
卷宗是二十年前的旧案。庆历元年春,陇西旱灾,朝廷拨十万石赈灾粮。当时任陇西转运使的周崇——周子衍之父——将粮米换作麸皮,致使灾民暴毙者甚众。案发后,周崇仅贬官三级,三年后竟又升任户部侍郎。
“当年有个少年,父母皆死于那场饥荒。”裴琰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在尸堆里找到本《洗冤集录》,从此立志要让‘法所宜加,贵近不宥’这八个字,不再是空话。”
周子衍猛然站起:“你……”
“那个少年后来考中进士,入刑部,熬了二十年。”裴琰将卷宗推到他面前,“今日,他要为父母讨个迟到的公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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