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铜匣秋风录》 (2 / 15)
七人皆着赭衣,长发覆面。当裴琰之停在一名身形瘦削的死囚面前时,那囚犯忽然抬头,乱发间露出一双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浑浊眼睛。
“裴大人。”死囚咧嘴笑了,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,“可还记得三年前,您初入大理寺时审的第一个案子?”
裴琰之沉默片刻,挥手屏退左右。
“自然记得。”他声音极低,“泾阳县令刘文焕,贪墨河工银两三千七百两,致渭河决堤,淹毙百姓四十三人。”
“那大人可知,”死囚压低嗓音,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针,“那三千七百两银子,有八百两去了哪里?”
秋风骤紧,卷起刑场上的草屑。裴琰之的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,念珠的棱角硌进皮肉。
“说。”
“城南,永兴坊,顾府后门的石狮底下。”死囚的笑声嘶哑如鸦啼,“大人不妨去挖挖看。只是——”他拖长了音调,“挖出来时,莫要忘了今日这场秋决,是‘法所宜加,贵近不宥’……”
午时三刻,追魂炮响。
七颗人头滚落时,裴琰之正背身而立,望向远处大雁塔的塔尖。血溅上他官袍下摆,像绽开的墨梅。赵尚书走来欲言,却见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俯身盖住了那死囚的面容。
帕角绣着一个小小的“春”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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