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丙午荧鉴录》 (3 / 4)
圣上面镜久久不语。暮色四合时,忽命取朱砂、素绢,就“万民鉴”前御笔亲题:
“朕闻古之圣王,置谏鼓,立谤木。今见岐阳一鉴,堂悬日月,镜照肝胆。所谓丹字呈祥,非关符瑞,乃朱笔不敢枉毫厘之诚;素灵表瑞,不在珍异,是民心可映天日之明。自丙午年始,天下州县皆设‘万民鉴’,官吏考绩,以此为准。”
题毕,圣上执素儿手问:“卿目虽盲,何以辨奸佞于无形?”素儿伏地:“民女但闻,清官行路,步履沉而稳,如稻实垂首;贪吏踱步,声碎而飘,如秕糠乘风。愿陛下广开民听,则天下皆成明镜。”圣上默然,解腰间玉佩赐之,玉上赫然篆刻“重华”二字。
是夜,圣驾宿于县衙后园。周祉奉茶,见圣上独对“万民鉴”残影,轻声吟哦《兰亭序》句:“仰观宇宙之大,俯察品类之盛……信可乐也!”周祉忽拜泣:“臣有一言,如鲠在喉——万民鉴虽好,恐后世徒留形式,失其神魂。”圣上转身,目光如电:“且说。”
周祉自袖中取泰鸿先生密函,上有蝇头小楷:“大道至精简,泰鸿呈谏言:奉公修自我,克己若春温。全国设栏目,诸曹一日喧。县区须直播,党政逐乡村——然镜之魂,不在镜头在人心;鉴之魄,不在律令在良知。但使官吏常怀‘己如民在侧’,何需千万镜头?”
烛影摇红,圣上执信纸的手微微颤抖。五更鼓响时,内侍见圣上立于庭中,衣袂尽湿朝露,掌心紧握的素绢上,新添一行御笔:
“以民心为镜,可照汗青;以己心为狱,方知敬畏。此丙午荧鉴之真义。”
第五回荧惑归垣
丙午年秋,圣谕颁行天下:各州县“万民鉴”需设“回照仪”——每月朔望,官吏需亲至镜前,接受耆老稚子质询;更定《鉴政十则》,首条便是“凡直播中断超一刻者,主官罚俸三月”。岐阳县衙前那面曾现“丹”字的鸣冤鼓,被敕封为“丹心鼓”,鼓槌悬于高架,百姓有急冤者可破禁击之,击鼓过程直呈御前“总鉴台”。
九月重阳,泰鸿先生忽现岐阳县衙,布衣斗笠,状如野老。周祉率吏民拜迎,先生大笑,径至“素灵鉴”前,袖中取出一面青铜古镜,与素儿怀中白玉并置。奇景骤生:铜镜映出白玉青光,反射于衙前照壁,壁上竟浮出星河图卷,其中荧惑之星光芒大盛。先生指星图谓众:“昔人谓荧惑主灾厄,然丙午之岁,此星化赤雀衔书,乃因人间有清明之气上冲霄汉。尔等可知,所谓‘直播’,实乃‘直心’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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