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磨牛录》 (5 / 9)
山外已是丙午年新春。溪水初融,草色遥看。砚秋坐残碑上,吹陶埙试音。埙声呜咽,惊起寒鸦数点。鸦群飞处,现出山下村落,炊烟袅袅正是晚饭时分。
忽有牧童骑牛过,笑问:“先生吹的可是《饭牛歌》?我爷爷也会。”童子所指处,茅檐下老农正修补石磨,槌声笃笃,与埙声应和。
砚秋怔住。细看那磨,寻常花岗岩所制,磨齿已平。老农捧谷洒入,推磨三匝,便有麸粉簌落。如此重复,日出到日落,春去到秋来,养活了五代人。
“这才是真秘诀...”砚秋喃喃。
老农歇磨笑答:“哪有什么秘诀。人吃饭,牛吃草,磨转圈,天打雷——不都是团团转么?”指远处梯田,“看那耕牛,今年踩去年蹄印,可苗是新苗,人是新人。”
是夜,砚秋宿村中。梦再见云墟子,道人已换短褐,在溪边踏水车灌溉。见砚秋来,笑指水车:“此物与石磨何异?皆借循环之力,成生生之机。道不在金坛玉轴,在每日的水升禾长间。”
醒来时,晨光满屋。砚秋展玉轴残卷,就灶火焚之。火焰腾跃中,那些朱批浮现最后字句:“可传者非经,乃此灰烬——知一切相皆幻,仍日日吃饭喝茶之心。”
六、丙午春深
砚秋留在山村,做了塾师。
春分那日,教童子读《庄子》:“夔怜蚿,蚿怜蛇,蛇怜风,风怜目,目怜心。”童子问何解,砚秋指窗外:
跛脚老妪(夔)羡慕拄杖老汉(蚿)稳当,老汉羡慕货郎(蛇)走得快,货郎羡慕春风无处不到,春风羡慕孩童眼睛能见百花,孩童却问:“先生,我心里想着阿娘做的青团,这算怜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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