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晓露寒泉录》 (7 / 10)
井中浮上一盏茶。
是字面意义的“浮”:白瓷盏盛着清透的茶汤,无托无盘,就那样稳稳悬在井口上方三寸处。茶汤里没有茶叶,只有一团不断变化的雾气,时而聚成龟形,时而散作星光。
茶盏边沿搁着一片新鲜的桃叶,叶上托着句话——不是写的,是露珠凝成的字:
“饮此茶,见真我。”
沈寒伸手端茶。指尖触及茶盏的刹那,百年前的记忆如潮水涌入:
他看见沈观露第一次见到瑞龟的情景。那龟从海涛中爬上岸,壳上还缠着水草,眼神却如老者般通透。它开口说人言:“我活了八百岁,见过沧海桑田,却没见过肯为晨露等三个时辰的人。”
他看见沈观露在宫中的日子。瑞龟被锁在金笼里,每日被迫展示龟甲神文,皇帝想长生,大臣想权谋,无人真心问茶。某个深夜,沈观露打开笼子:“走吧,回山里去接露。”
他看见龟魂化形后的迷茫。少年拥有了人的模样,却不懂人的分寸,总觉得天地灵气都该归己所有。“观露,为何你接露要数三十八颗?为何不能把整棵树的露都收了?”“因为有余,才是道。”
最后他看见封印的那一刻。沈观露刺心取血时,龟魂少年在挣扎中忽然安静了,轻声问:“你会死吗?”沈观露笑:“茶人制茶,本就是以己身精气滋养它物。今日我以血封你,恰如以晨露养茶——看似束缚,实则是给你时间沉淀真味。”
茶盏在沈寒手中微颤。茶汤里的雾气聚成龟魂少年的脸,百年来第一次睁开眼:
“第七代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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