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河心夜战 (7 / 8)
“还是说,你愿意一辈子在这乌鸦渡上讨生活?靠两文钱一人,一桨一蒿地混到老,最后死在哪条水缝里都没人知道。”
田悍盯着李肃,像是在权衡,又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半晌,他抱拳低声道:“景福元年(902),朱温亲率十万攻潞州,我军奉命死守,一守就是两年。终归人困马乏,援兵不至,兵死将折。”
他顿了顿,望着漆黑的河面,仿佛还能看到潞水两岸的尸山血河。
“我原是昭义军左翼长枪营的都头,练的是昭义制军枪,八尺整,枪刃宽两寸,重三斤六两,挑马可穿肋,扫人能断骨。可那年,我那都三百人,到最后一人不剩。活下来的是我,不是因为能打,是因为命贱。后来说什么守土有功,却没半个赏银。转头就把我们这点残兵扔去别处填阵。我不愿兄弟白死,也不想再替人去送命,就……脱甲弃伍,逃了出来,流落至此。”
“跟我们一起走,我,他,他,他都是败战的残兵,但个个都是磊落的人杰,朝廷不靖,主帅不公,天地不仁,你那三百兄弟的公道,我们来帮你讨。”
田悍久久未动。夜风猎猎,岸边芦苇起伏不止。
最终,他缓缓抱拳,低头一揖:
“田悍,昭义军残卒,愿从公命。”
众人依次上岸,跟在他身后穿过湿滑的泥地与低矮芦苇,踏入更深的夜色。
田悍没有回头,那条旧船还在荡漾,那是他死过一次的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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