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十九章 昨日死,今日生 (2 / 4)
边宁会跑到这里,在这样山的高头,在一处破碎的砖瓦房的屋顶上站着,迎面的暖风还有遥远日光的温度。这些废弃老屋灰扑扑蒙着尘土,看着像是蜷缩在被衾里的流浪的老头。屋里有蜘蛛结网,有躲匿的蚰蜒、马陆、老鼠,倒是没有蟑螂。
他一直怀疑,曾住在这里的是什么人,会不会还有人在这样的被遗弃的村子里生存呢?他问过祖父,他说,人都搬走了,他问过祖母,她说,有几个老的,也都死了。
一个村子死得无声无息,村子东面的水库还在轻轻泛起波涛。
边宁总感觉自己当初似乎真的在这个村子里遇到过谁。她躲在荒草深处的老屋里,在所有人都逃离的时候,她没有走。
当初究竟是什么让这个村庄里空荡荡的?是一场暴雨,一场山洪,一场地震,抑或别的什么天灾?她没有走,一直躲着,可能她也早就死了吧?
边宁每次见她,她都是干干净净的样子,从西面的林子下走出来,脚步过去的路面上飘落的莲花瓣,干净又洁白,柔韧坚美,带着一点水汽,微微凉。
她的面目隐藏在光里,那光不知是星月的光,还是城市的灯。只看到,眼睛的所在有水波一样粼粼的亮片,眉眼弯弯似嗔似喜。
边宁或许一早就该想起这样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了,在这个幻梦里,他们又一次见面。这不是什么虚空的感召,真的不是,边宁肉体凡胎,也是会做正常人的梦的,只不过,很少。这种情况很少,所以他不明白自己是清醒还是昏睡,如果昏睡,他不应该在这里,如果清醒,他不应该见到她。
在童年,跑到山顶废弃的村庄里,她会从西面的林子里漫步出来,手里捏着一条枝,有时候是桂花,有时候是杨梅,有时候是栀子,有时候是桃花,有时候是什么不知名的山花,变化着的如同四季流水一样的时间。总有青软的蝶子在枝头停落,轻轻啜饮花瓣里甜蜜的甘澧。
见到边宁时,她就放声笑,像是一刹那,群山都笑了。她一笑,太阳从云后出来,遥远天空被暖光填满,照在边宁身上也是这样,暖烘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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